“第一次工业革命始于十八世纪六十年代，英国棉纺织工哈格里夫斯发明了‘珍妮纺纱机’，揭开了机械生产代替手工劳动力的时代。同时，苏格兰发明家瓦特，成功改良蒸汽发动机，并迅速在采矿、冶金、机器制造以及运输等行业被广泛应用，大大提高了劳动生产率，加速了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型。

第一次工业革命奠定了以英国为首的欧洲国家在全球的主导地位，若是回溯全球 GDP 走势图（可参考世界银行，IMF 等官方网站数据），便会发现 1750 年至 1770 年上下是全球 GDP 出现向上拐点的重要时期（从公元元年至这一时期的走势始终非常平缓）。虽然“雾都”的别称赤裸裸得揭示了伦敦——这座引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标志性城市——为谋取发展对环境造成的巨大伤害，直至危及人类自身生命，方惊觉其后果严重，然而，这次革命带领全人类实现颠覆性跨越的功绩实属不可磨灭。这也是为何，欧洲国家在 ESG、可持续发展、绿色低碳、气候变化等重要议题上拥有最严苛的法律法规及规章制度，痛过，方知其害。

众所周知，可持续发展的官方定义于 1987 年诞生，宣告了学术界对这一重要议题的普遍共识，人类社会付出了两百余年的代价，将将就此议题抬上国际桌面。提及这一点，是出于笔者作为中国 ESG 领域一员的私心，相较于西方社会可持续发展理念的形成周期，我国改革开放历经的四十余年，实在不足以冠之为“长”，而如今，我们头顶同一片天，脚踏同一方地，承诺共同为应对全球气候变化挑战而努力，此过程于我国，明明道阻且漫长，却也紧急又迫切，国人的监督鞭策固然重要，亦期许大众的理解与同行。

在此，笔者有心补充一个小知识，虽然哈格里夫斯发明了“珍妮纺织机”，但这“发明”的原理就“纺织机”的发展历史来看，并没有很复杂：将横着的单个纱绽改为竖着的 8 个纱绽，效率一下子增加到原来的 8 倍。只是，早在珍妮纺织机发明之前的四百多年，中国已经有了类似的纺织机，这种纺织机被记载于 1313 年的《王祯农书》，长约莫 6 米，宽约莫 1.5 米，可同时纺 32 个纱绽，用人力或畜力驱动，一天可以纺出棉纱将近 120 斤，远远超过四百年后的珍妮纺织机 [2]。

《王祯农书》二十二卷中记载的大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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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并不想就“中国发明为何不曾催生第一次工业革命”而展开讨论（在此推荐 Kenneth Pomeranz 的《大分流》给有兴趣的读者，书中阐述了中国、欧洲与现代世界经济的形成），事实上，这里还包含着“技术替代现有人力工种”的就业问题（是不是听上去非常耳熟——“AI 的出现将取代许多现有人力工种，那这些人以后怎么办？”，这可是典型的 DEI 议题！）。补充这一背景的目的，是想强调“中国自古就有创新创造”。

“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人类迎来了第二次工业革命，从‘蒸汽时代’迈进‘电气时代’。该时期出现了一系列有关电力、内燃机、化学、和钢铁等的新技术创新：西门子制造了第一台工业用发电机、爱迪生建立了第一个火力发电站、本茨制造出内燃机驱动的汽车、贝尔发明了有线电话、格拉姆发明了电动机、马可尼发明了无线电报等等。基础科学与工业经济的突破使得部分国家如德国、美国以及日本等取得世界领导地位，同时也导致了激烈的资源争夺和战争。”

想必有不少读者已经在春节期间观影《唐探 1900》，过往的《唐探》系列在笔者心中是悬疑，无厘头，喜剧，过节图个热闹，而《唐探 1900》的历史背景设定却令笔者对主创团队有了新的认识。那是第二次工业革命浪潮下的美国，亦是那著名的镀金时代——1869 年，“第一条贯穿大陆的铁路”开通，实现了从纽约到旧金山交通的飞跃 [3]——从原本的六个月时长缩短至六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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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历史背后，有无数华人劳工的血泪，亦隐藏着美国历史上通过的第一部针对特定族群的移民法——《排华法案》(The Chinese Exclusion Act) 的影响。该法案于 1882 年获得美国国会通过，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针对某一族裔的移民排斥法案，直到 60 年后才被废除 [4]。以往讨论美国排华法案时，通常将其和种族主义联系在一起，认为对华人族群的歧视是美国限制中国移民的主要原因。然而，还有其他因素共同促成了这项法案，或者更准确地说，另有复杂的缘由导致了群体性歧视，例如：华人抢占美国人的工作机会（是不是听上去也很耳熟）。

曾几何时说到纽约，人们总联想到华尔街、帝国大厦、中央公园、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纽约百老汇等标志性地点，却鲜有人去过纽约历史博物馆或美国纽约华人博物馆，笔者在此真切期望，各位读者有机会可以去这些博物馆参观，因为自由女神的脚下尽是历史的沉重。

第三次工业革命，也叫第三次科技革命，谈到此次革命的颠覆性，便不得不提到原子能的应用。2023 年 8 月 30 日，在中国上映了一部名为《奥本海默》的电影，该片改编自 Kai Bird、Martin J. Sherwin 的《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与悲》，影片讲述了美国“原子弹之父”罗伯特·奥本海默主导制造出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的故事，从历史的角度探讨了“科技伦理”这一严肃话题。而就在今日此时，想必知道末日时钟（Doomsday Clock）的读者并不在多数，末日时钟又称末日之钟 [5]，是一虚构钟面，由芝加哥大学的《原子科学家公报》杂志于 1947 年设立，标示出世界受核武器威胁的程度：零时正点（午夜）即象征核战爆发。杂志社每年会应世界局势将分针拨前或拨后，以此提醒各界正视问题。

以下摘录自《原子科学家公报》官方网站：

Founded in 1945 by Albert Einstein, J. Robert Oppenheimer, and University of Chicago scientists who helped develop the first atomic weapons in the Manhattan Project, the Bulletin of the Atomic Scientists created the Doomsday Clock two years later, using the imagery of apocalypse (midnight) and the contemporary idiom of nuclear explosion (countdown to zero) to convey threats to humanity and the planet [6].

《原子科学家公报》由阿尔伯特·爱因斯坦、J·罗伯特·奥本海默和芝加哥大学的科学家于 1945 年创立，他们在曼哈顿计划中帮助开发了第一批原子武器。两年后，《原子科学家公报》创造了世界末日时钟，使用世界末日（午夜）的意象和核爆炸的俗语（倒数计时）来传达其对人类和地球的威胁。

值得关注的是，2025 年《原子科学家公报》公布了最新时间设定：距离午夜只有 89 秒，这比过去任何时刻都接近灾难终点。而影响最新时间设定的因素，除了核威胁外，还有气候变化，生物性威胁，以及颠覆性新技术。

图片来自 Bulletin of the Atomic Scientists 原子科学家公报 官网

“我们当下正在经历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是指以人工智能、物联网、区块链、生命科学、量子物理、新能源、新材料、虚拟现实等等一系列创新技术引领的范式变革。这场革命正将数字技术、物理技术、生物技术三者有机融合，而相比前三次工业革命，它的发展速度将更快、影响范围将更广、程度将更深。”

吾辈作为第四次工业革命的亲历者应倍感幸运，从 OpenAI 的初次问世，到如今 DeepSeek 的横空而来，这不仅是产业界的焦点话题，背后更隐藏着错综交织的政治、社会、文化、伦理等多种因素。笔者是该产业领域的门外汉，自诩并没有什么资格过多评价具体产品，然而，顶不住好奇心驱使，浏览了众多不同维度的评述，以下便截取一二共享。

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于 1 月 25 日电视采访 Perplexity CEO Aravind Srinivas，节目以 “How China’s New AI Model DeepSeek Is Threatening U.S. Dominance [7]”（中国 AI 模型 DeepSeek 如何威胁美国主导地位）作为标题，吸引了近五百万的油管点击量。节目大半时段将 DeepSeek 定义为两国角力的工具，对其如何冲击业内及华尔街言之凿凿，而 Aravind Srinivas 的观点却透露出些许作为专业人士的纯粹，他表示 DeepSeek 的问世源于 “Necessity is the mother of invention.”（需求催生创新），而且非常好用，Perplexity 已经开始研究如何将其与自身产品结合，提升服务效率及质量。当双方谈及 DeepSeek 免费开源（据创始人梁文锋自述将一直免费）所带来的后续效应，Aravind 则表示，如此一来大家都会选择用这款产品，不知不觉 DeepSeek 就会深深扎根于整个生态体系，并受益于所有生态伙伴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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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当时看到此处的感受，笔者确是对“开放包容”有了更深刻的体会，似乎也对我国“单边开放”的外交政策有了更具象化的理解（最近上海多了许多韩国游客，想来也与更开放便利的签证政策密切相关）。

节目中还提及，DeepSeek 的出现一夜之间震撼整个硅谷，另辟蹊径的思路是对行业大佬的挑战。Aravind 对这样的判断并不否认，但他表示最具“颠覆性”的冲击是“我们一直认为中国人只是抄袭，或是运用我们的原创技术变现，我们从来不知道中国也会发明创造。” （此时，各位读者应该能理解笔者在前文叙述中一定要补充“纺织机”历史的意图了）

最近网络上疯传一段对 DeepSeek 创始人梁文锋的采访录音，同样说到专注于创新研发似乎不符合商业趋利的逻辑。而梁创始人的回答，着实值得众多国内各界大佬品味（不单单是人工智能领域）：“过去三十年我们只强调赚钱，而创新不完全是商业驱动，还需要好奇心和创造欲，我们只是被过去那种惯性束缚住了，但它也是阶段性的。在颠覆性的技术面前，闭源形成的护城河是短暂的，即使 OpenAI 闭源也无法阻止被别人赶超。把价值沉淀在团队上，积累 know-how，形成可以创新的组织和文化，就是我们的护城河。”

《封神 2》里邓婵玉将军的一句台词似乎很适合用来总结当下的商业大环境——贪小胜者，必有大败。若是要大胜，怀揣开放与包容，坚持长期主义，是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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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章索引：

[1] 第四次工业革命：中国的角色与责任 | 世界经济论坛

[2] 领先珍妮纺织机 400 年，效率超 3 倍，为何中国却没有引发工业革命？_搜狐网

[3] 第二次工业革命 - 维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书

[4] Chinese Exclusion Act (1882) | National Archives

[5] 末日时钟 - 百度百科

[6] “距离午夜只有89秒” --《原子科学家公报》

[7] How China’s New AI Model DeepSeek Is Threatening U.S. Dominance -- 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